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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议地方综合年鉴资料真实性问题
时间:2015-07-14 【 字号: 】 点击率:

   林建高

 

内容提要:资料的真实与准确,是地方综合年鉴具备价值的前提。许多年鉴存在资料不实现象,严重影响了年鉴的质量。本文从年鉴资料不实的具体表现入手,列举资料不实的危害,分析其产生原因,探讨提高年鉴资料真实性的方法。

 

地方综合年鉴,是指系统记述本行政区域自然、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社会等方面情况的年度资料性文献。[①]除了资料性文献一般属性之外,地方综合年鉴还具有资料权威、反映及时、连续出版、功能齐全等特点。[②]很多地方综合年鉴力求出精品,在门类齐全、统一,格式整齐,文字优美,图片丰富等方面严格要求。但与此同时,往往忽视对资料的准确性进行把关,以致于出现“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”的现象。

一、年鉴资料不实的具体表现

笔者从事多年地方综合年鉴编辑工作,也研读过许多年鉴。部分年鉴资料不实的问题俯拾皆是,有的年鉴甚至达到上百处。其主要表现可归纳为以下几种:

㈠数据前后矛盾,文表不符

数据前后矛盾、文表不符是比较常见的现象,特别是不同年份的年鉴之间更为严重。以《番禺年鉴》2010年版和2011年版为例,笔者把20072009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和人均GDP[③]整理如下表:

《番禺年鉴》(2010年、2011年版)中GDP和人均GDP对比表

 

2010年版

2011年版

2006GDP(亿元)

547.05

553.37

2006年人均GDP(元)

58246

38434

2007GDP(亿元)

628.90

661.3

2007年人均GDP(元)

65418

44807

2008GDP(亿元)

727.60

782.88

2008年人均GDP(元)

74083

52019

2009GDP(亿元)

863.83

880.58

2009年人均GDP(元)

86887

57935

从表格可以看出,每一项数据都是有出入的,特别是人均GDP差距更大。

此外,2010年版的表格“2009规模以上工业产值情况表”[④]2011年版相对应的表格,从“国有企业”到“其他企业”6项相差过大,不合常理,其原因是2010年版的表格排版错误。

㈡数值超出正常范围

《厦门年鉴》(2010)中,人口?资源?环境栏目中关于环境的记载“(2009年,厦门市)每万元工业增加值废水排放强度5.688吨,化学需氧量排放强度4.27万吨,烟尘排放强度1.98万吨,二氧化硫排放强度64.7万吨”。根据这段资料,2009年,厦门市平均1元人民币的工业增加值需要排放废水0.5688千克,化学需氧量4.27吨,烟尘1.98吨,二氧化硫64.7吨。而该年厦门市工业增加值为670亿元,总的需要排放废水约381亿千克,烟尘1326660亿千克,二氧化硫43349000亿千克,这3项之和甚至都超过了地球上海水的总质量,显然是不合常理的。

㈢总项不等于分项之和

以《甘肃年鉴》(2009)为例,其中关于金融的记述:“金融机构各项贷款余额106.9亿元,比上年增长4.91%,其中短期贷款78.23亿元,增长4.54%;中长期贷款26.08亿元,增长3.82%。……全年保险公司保费收入8.06亿元,比上年增长20.48%。其中,财产险收入1.24亿元,比上年增长16.98%;寿险收入6.82亿元,比上年增长21.14%;健康险和意外伤害险收入3942万元,比上年增长6.25%”。[⑤]短短的一段话,两处出现总项不等于分项之和:一是短期贷款与中长期贷款之和为104.31亿元,小于总贷款余额(106.9亿元);二是财产险、寿险、健康险、意外伤害险的保费之和为8.4542亿元,大于保险公司保费收入(8.06亿元)。

㈣人为粉饰或夸大

很多供稿单位为了图省事,往往把年终总结照抄过来,导致年鉴稿件中为了政绩而强加的粉饰性语言比比皆是。比如明明增长率很低,却用“极大地提高”来形容;某项指标明明比去年下降了,但是增长率却是正的;某一项工程还没动工,就说“此项工程将达到国际最高水平,填补国内空白”等。

㈤行文不规范、表述不清或要素不齐导致资料不实

行文不规范比较常见的有“3万~5万”误写成“35万”,“30%50%”误写成“3050%”,面积的计量单位用“米”,“万元”误写成“元”等;表述不清往往是用猜测或模糊的提法代替统计数据,例如“参与元宵节活动的市民可能会超过10万人次”;有些作者或编辑觉得有些史实是众所周知的,因而省略关键要素,造成读者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进行资料查找、比对,甚至无从考证。例如:“根据有关规定,农村一女结扎户每年可领取补助金1000元”,采用用模糊概念“有关规定”。

㈥叙述性错误

主要是表现在部分作者相关知识不够丰富,在撰稿过程中,对史实的记述出现错误。如:厦门市同安区提供的稿件曾提到“甘薯是当地居民赖于生活的主食”,而根据笔者的调查,当地农业较为发达,甘薯只算主食之一,并且地位并不突出。

㈦资料来源不权威,出处没有标明

部分年鉴作者为了省事或解决缺少资料的问题,采用“以点代面”的方法或采用非官方资料,却没注明来源。例如:尽管征稿通知及行文规则明确要求采用统计局数据,但是在《厦门年鉴(2013)》中,人口与计划生育委员会提供的人口数据为内部数据(厦门市人口387万人),并且没有标明统计口径,结果比统计局的数据高出26万人。

㈧分类不当、设置混乱、概念不清

《甘肃年鉴》(2009)中,表格:2008年全省轻工业重点行业工业增加值和工业总产值完成情况[⑥]。其中,“全省总计”未注明是轻工业总计还是工业总计,根据其数值进行检索考证,仍然毫无头绪;总项与分项之间界限不明、数量关系不对应。

《番禺年鉴》(2010)中,列表记述规模以上主要工业产品[⑦],《番禺年鉴(2011)》同样列表记述规模以上主要工业产品[⑧]。经过统计,两本年鉴均收录主要工业产品20项,其中相同的13项,不同的7项,其项目收录标准不明,变化很大,这就导致资料没有连续性,没办法通过不同年份来印证资料的真实性。

二、年鉴资料不实的危害

资料性是地方综合年鉴的核心,年度是年鉴的特色。如果说年鉴是一栋大楼,框架是设计,文采是装修,那么资料的真实性就是承重结构。没有资料这个承重结构的支撑,设计再顶级,装修再豪华,大楼依然只会变成危楼。资料不实的危害主要有:

㈠影响存史价值

作为资料性文献,存史是年鉴最主要、最基本的功能和价值,资料真实是年鉴具备价值的前提。“资料翔实”作为对年鉴的基本要求之一,“翔”决定了存史价值的高低,而“实”则决定了是否具有存史价值。

㈡误导读者,影响政策的制定

资政、教化也是年鉴重要的功能。由于年鉴的权威性、全面性、时效性,阅读年鉴是全面了解一个地方或一个行业最快的途径之一。如果年鉴存在资料不实的问题,读者可能受到错误的史实的误导,对一个地方或行业的理解产生偏差,甚至还会误导其作出错误决策,导致严重的后果。

㈢通过引用转载,以讹传讹

中国大部分年鉴是官方修订的,其权威性无可取代。学者在研究时,对年鉴的参考、借鉴、引用较多。年鉴作为资料的源头,其资料不实会通过引用、转载进一步放大,使其危害扩散。引用的过程中没有注明出处或引用的次数多会使考证的难度增大。

㈣助长只重表面的浮夸风气

当年鉴作者和编辑重视年鉴外观的程度超过资料内在价值,会导致其缺乏“对历史负责”[⑨]的精神,进而更容易在编写和编辑过程中敷衍应付甚至弄虚作假,助长不良的工作风气,并且这种潜移默化的过程不易为人所注意。

三、造成年鉴资料不实的原因

造成年鉴不实的原因很多,主要有主观原因和客观原因两大类。

㈠主观原因作者对年鉴不重视,其提供的稿件往往简单照抄总结,甚至直接在网上复制,资料没有经过核实,来源没有证实。甚至在写稿过程中,为了美化或粉饰而故意修改资料的事情也时有发生。②编辑对作者提供的资料不加深究,把工作重点放在语句是否通顺等基础性工作,对资料从来不进行考证,甚至其编辑过程中还由于粗心等,造成更多资料性错误。③领导更多地重视年鉴门类是否齐全,装帧是否精美等面子工程,而年鉴质量评比则重点挑表面上的“硬伤”,一定程度上导致年鉴编辑不重视考证资料的真假。

㈡客观原因在时间紧、任务重的情况下,年鉴质量与进度之间的关系较难协调。出于进度的考虑,年鉴资料往往来源单一,更多的是被动依赖单位报送的总结、稿件以及统计资料,作者和编辑通常没有充足的时间对资料进行仔细核实。此外,由于年鉴采用的资料还未经过历史的沉淀,也没有经过历代学者的考证,所以差错率较高。②年鉴通常采用条目体。与纪事本末体不同,条目体记载的史实是相对割裂的,往往没办法反映事物在较长时期的发展脉络。许多资料性的错误由于缺少不同时期的对比或总结,难以被发现。③年鉴事业的发展还未完善,许多作者和编辑业务水平有限,未达到“识足以断凡例,明足以决去取,公足以绝请托”[⑩]的要求。

四、提高年鉴资料真实性的方法

真实的资料宛如石中玉,它使年鉴在时光长河的冲刷之下历久弥坚。年鉴资料的真实性可以有针对性地通过以下途径来提高:

㈠制定行文规定等规章制度,建立良好导向

通过制定并完善凡例、行文规定、质量标准等规章制度,可以起到三方面的作用:规定年鉴资料的来源,一般包括单位总结等资料,统计局资料,权威报纸等。其中,单位总结等资料要求单位复核无误后盖章确认。如果年鉴来源为网络等,则要求编辑向相关部门求证后方可使用。使作者和编辑对资料的处理有章可循,如数据的有效数位,四舍五入(或去尾法、进一法),计量单位的使用等。③单位或相关协会根据相关制度和标准开展年鉴质量评比活动,在评比中突出资料真实性的考核,对错误较多的年鉴采取一票否决制等措施,起到良好的导向作用。

㈡提高业务水平和职业道德水平

年鉴作者和编辑的业务水平和职业道德水平,是制约年鉴质量提升的最主要因素之一。通过建立完善的奖惩制度,以制度来保证质量,规范作者和编辑的业务行为;采用形式多样的培训或座谈会,发挥专家的“传帮带”作用,打造一支业务过硬的年鉴编纂队伍。

㈢重视资料考证

比起修史修志,年鉴资料具备“地近则易核,时近则迹真”[11]的优势。年鉴作者和编辑应借鉴乾嘉学派[12]的精神,不迷信权威,带着怀疑的态度审读史料。年鉴采用条目体,其条目受限于篇幅和记述范围,同一个条目内部往往难以相互验证,容易出现“孤证单行,难以置信” [13]。应巧妙利用正文与表格对比、前后文对比、相关数据对比、总项与分项对比、不同年份对比、常识对比等多种手段来相互印证。此外,编辑应尽量熟悉其负责的行业的情况,从内在因素去分析资料的真实性,例如:用电量(特别是工业用电量)往往反映工业的发展情况,如果两个数据的增幅相差过大,编辑就应该加以考证。

㈣实事求是,杜绝“假大空”

年鉴必须坚持“真深实”,杜绝“假大空”。作者和编辑应秉持客观的态度,坚持“述而不论”和“对历史负责”的原则,用事实说话,避免使用“极大”等主观词语,杜绝人为的粉饰或造假。

㈤向专家征求意见、审稿、互校

与编辑相比,专家往往对当地认识更深刻,知识储备更充足,人生阅历更丰富。通过向专家征求意见,往往能发现深层次的资料错误。此外,通过审稿,可以减少因编辑业务水平有限而导致的资料错误;通过互校,可以减少因知识面盲区而未能发现的资料错误。

㈥重视勘误

由于进度的需求,年鉴往往没办法经过长时间的打磨,差错在所难免。在年鉴出版后,编辑应注意收集社会上反映的资料错误,在下一年的年鉴中以附录等形式进行更正,切忌讳疾忌医而留下遗憾。

 

打造地方综合年鉴精品,提高资料真实性要先行。没有真实的资料作基础,所谓的精品年鉴只会是空中楼阁。只有重视并采取有效措施解决资料不实的问题,才能从根本上提高年鉴的质量。

 

参考文献:

《年鉴学概论》,肖东发等 著,中国书籍出版社199112月出版;

《中国年鉴概览》,中国年鉴研究会编,华艺出版社19935月出版;

《章学诚方志论文选注》,高国抗 选注,广东省地方史志办公室编,岭南美术出版社20096月出版;

《年鉴学派史学范式研究》,张正明 主编,黑龙江大学出版社20115月出版;

《碎片化的历史学 从年鉴到新史学》,[]多斯 著,马胜利 译,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12月出版;

《方志学综论》,林衍经 著,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10月出版;

《方志学通论(增订本)》,仓修良 著,华东大学出版社20143月出版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
[]《地方志工作条例》,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467号。

[]《年鉴学概论》,肖东发等著,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,199112月第1版。

[]  摘自《番禺年鉴》2010版和2011版所附的统计表格。

[]《番禺年鉴》(2010),第350页。

[]《甘肃年鉴》(2009),第484页,酒泉市辖区概况。

[]《甘肃年鉴》(2009),第150页。

[]《番禺年鉴》(2010),第351页。

[]《番禺年鉴》(2010),第354页。

[]  引自李瑞环为中央档案馆建馆40周年的题词。

[]出自章学诚《修志十议》,援引自《章学诚方志论文选注》第20页,高国抗 选注,广东省地方史志办公室编,岭南美术出版社20096月出版。

[11]出自章学诚《修志十议》,援引自《章学诚方志论文选注》第20页,高国抗 选注,广东省地方史志办公室编,岭南美术出版社20096月出版。

[12]乾嘉学派重视客观资料,不以主观想象轻下判断,广泛收集资料,归纳研究,有着细致、专一、锲而不舍等可贵的治学精神,其研究开一代学术疑古之风气。

[13]出自郭沫若《史学论集·论古代社会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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